妈妈的无花果树

我又能站在树下，仰望，枝叶茂盛的无花果树硕果累累，耸入高天。西斜的阳光打在我的脸上，晃动着欣慰。绿色的波纹摇动着风影，一圈圈的。绿色的绸带飞舞着，打着思念的结，飘向了远方。

四年前，这棵无花果树如碗口粗，才漫过围墙。当前来租房子的同事问我有什么要求？“我唯一一个条件，就是给这棵树浇浇水，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一个念想。”五年前，妈妈离开了我。

现在我站在树下，静静的仰着脸，看绿树如云海，我在海里，流荡。

二十多年前，这里，在单位这座老房子里，妈妈栽下了这棵无花果树。那时的它只有一根手指头粗，不到一米高，孱弱得只有几片叶子在风中摇曳。

那时，我的脸庞红润光滑，我的臂膀里抱着两岁的儿子，不多言语，看着妈妈栽下这棵树。

四季里。树一点点长高，长大。无花果树结出了果实，绿黄的皮红红的芯，甜如蜜。儿子也在一天天长高，长大。我在一点点成熟，妈妈却一点点变老。

现在，这棵老树婆娑着世界。

伸出手，抚摸着粗壮的树干，粗糙而温暖，多像妈妈那双粗糙而又温暖的手。妈妈用她那双手，一年四季洗衣做饭；妈妈用她那双手，无数的灯下赶制我们的棉衣棉裤棉鞋；妈妈用她那双手，拉着地排车挣着工分，好让一家八口人（包括我的爷爷和奶奶）生活得富裕。时光在她的手里快速流转。

中年的妈妈用她的手，手拽肩扛，到偏远的山区卖衣服等日用品，收回土特产回来贩卖。妈妈用那双粗糙的手帮爸爸撑起一片绿天，生活里晃动着生机盎然。当妈妈老了，妈妈又用这双手，帮我和弟弟看大孩子。妈妈的手又像她年轻的时候，给我和弟弟的孩子缝制衣物，缝制一个个希望。

我抚摸着树干，好像抚摸到了妈妈的手。风中我听到妈妈唤着我的小名，“别感冒了，好好注意身体。”

树上飞来一只小鸟，长嘴叨向唯一一个大的黄的无花果，衔着一块果肉，也不吃，飞到邻居家的厦子上。那里，一个小小的鸟儿正翘着脚，对着这只鸟儿“啾啾。”大鸟对着小鸟的嘴，吐出了果肉。

阳光一点点坠落。当我拿到退回来的钥匙，迫不及待一下班，打开了老房子，推开院子的门，急切来到这棵无花果树下，看着它枝叶茂盛，心里多少有了些安慰。

这是妈妈栽下的树啊，想妈妈了，可以看看树。

太阳落下去了，安静的院子，无花果寂静无声，只有风轻轻的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