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桂花糕

秋高气爽，不知不觉间，小城里的桂花全都开了，铺满每一条街道。

一树一树的金黄，一缕一缕的馨香。从树下经过，深吸一口气，顿觉芳香扑鼻，整颗心也芬芳柔软起来。氤氲的香气里，我仿佛看到桂树枝头那张笑脸，想起那块桂花糕的味道，甜甜的，暖暖的。

“揉破黄金万点轻，剪成碧玉叶层层。”故乡的老屋前，是一片青翠茂密的竹林。竹林边，有一棵高大古老的桂花树，听老人们说这棵桂花树已经很有些年头了。每年秋天，满树桂花如约绽放，如点点繁星缀满碧绿的枝叶间，金光闪烁，分外好看。一阵风吹过，馥郁的浓香在空气中弥漫，飘散得很远，醉了秋天，醉了心田。

和我们住在同一个院里的二婆婆是廖爷爷的小老婆，她家在大山深处，母亲体弱多病，全靠父亲一个人种地为生，家里孩子多，穷得揭不开锅。她的父母私自做主，收下一笔彩礼，将她嫁给了大她十多岁的廖爷爷。二婆婆嫁到廖家后，生下了三个孩子。她吃苦耐劳，心地善良，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尽心竭力操持着这个家，拉扯着几个孩子。

二婆婆做的桂花糕是村里出了名的，不但新鲜、干净，味道香甜，而且模样精致、好看。每年她都会忙里偷闲，做一些桂花糕卖点零花钱，贴补家用，她的桂花糕拿到街上去卖，非常受欢迎，常常被一抢而空。每当桂花飘香的时节，我和院子里的小伙伴就跑到桂花树下，开心地围着树转圈、唱歌，踢毽、丢沙包。

二婆婆总是笑眯眯的，眼睛弯弯的，和善慈祥。望着盛开的一树桂花，二婆婆喃喃道：“看，这桂花开得多好，多香啊！又可以吃桂花糕啰！”我们欢呼雀跃，仿佛闻到桂花糕的香味，把二婆婆团团围住：“噢！有桂花糕吃了哟！”“二婆婆，你啥时候做桂花糕啊？”

秋天的夜晚，一轮圆月高悬在深邃的夜空，皎洁的月光透过树梢，撒在宁静的小村庄。母亲给我们讲述着吴刚和嫦娥的故事，伴着桂花悠悠的醇香，我安然入梦，那梦格外香甜。

桂花开盛时，微风一吹，香气愈加浓郁，沁入心脾，一粒粒小小的黄色花瓣在空中随风飘舞，宛若下起一场美丽飘渺的“桂花雨”。这时候，二婆婆在树下铺开一张大油纸，桂花便落在油纸上。二婆婆将桂花用清水洗净，沥干水份，摊在竹篾上晾晒，慢慢碾磨成粉，加入糯米粉中，兑水搅拌均匀，反复揉捏。然后将糯米粉压成长条切成块状，放在蒸笼里用大火蒸。半个多钟头后，当袅袅蒸汽溢出桂花的清香时，桂花糕便可出锅了。

二婆婆的桂花糕两角钱一个，我们早已回家缠着父母要了钱，来二婆婆家等着。刚出笼的桂花糕热气腾腾，晶莹剔透，雪白的米糕夹杂着黄色的米粒小花，糯米的清香混合着桂花的甜香，让人直吞口水。迫不及待地尝一口，桂花糕软糯柔韧，甜而不腻，那叫一个香啊，根本停不下嘴巴。二婆婆看着我们一口接一口的馋样，柔声细语地说：“孩子们，慢点儿吃，小心烫着啊。”

村西头的张婆婆是个五保户，孤苦一人，无依无靠，二婆婆常过去帮忙，帮张婆婆梳头、挑水，有时带点米、面，每年做桂花糕的时候，二婆婆也忘不了给张婆婆送去几个。一年又一年，二婆婆的桂花糕香甜着我们的味蕾，让贫困的日子变得有了滋味。

十岁那年秋天，奶奶突然卧病在床，家中境况更是雪上加霜。又到了吃桂花糕的时候，孩子们都捏着钱去了二婆婆家。母亲在厨房做饭，我跑到她跟前：“妈妈，我要吃桂花糕。”母亲叹口气：“哪有钱买桂花糕啊？乖，待会儿就吃饭了呵。” “妈妈，我要吃嘛。”“出去！一边儿去！”母亲没好气地推开我。

没要到钱，我来到二婆婆家，远远地躲在一边，眼巴巴看着别的孩子吃着香喷喷的桂花糕，小虎跑过来，咂巴着嘴说：“真香啊！”我伤心地低垂着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孩子，给你。”抬起头，竟是一块冒着热气的桂花糕，二婆婆笑盈盈地看着我。

“二婆婆，我、我没钱……”我涨红了脸。“来，快趁热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二婆婆将桂花糕递到我手上。我咬一口桂花糕，香甜无比。霎时，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二婆婆已去世多年，我却总也忘不了那块桂花糕，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香甜芬芳，暖至心扉。

《北部湾晨报》2017.9.15http://db.qina.cc/a/bbwcb/2017...
《无锡老年》2017.10.10http://mzj.wuxi.gov.cn/doc/201...
《大足日报》2017.11.9http://www.txdzw.com/dzrb/Qne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