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画面

我陪妻在医院的输液室里打点滴，一会进来一位推着轮椅的老伯，轮椅里坐着一位老太。

老太满头白发，肌肉高度萎缩的脸上，已经看到了突出的颧骨。深陷的眼眶里埋着呆滞的眼球。只剩下皮包骨头的鼻梁矗立在面部。两片嘴唇，不，确切的说是两片皮在没有牙齿的托起深深的凹了进去。下颌骨却把下巴顶得尖尖的显得异常凸出。瘦弱的身躯蜷缩在轮椅里，身上盖着一件呢子大衣。两条腿弯曲在轮椅的边缘。如果是高级画师依样而画，谁都不会相信这是一张人脸。猛一看上去，让人有点吃惊甚至感到恐怖。

推着轮椅的老伯身子硬朗，头发白多黑少，一张可敬的国字脸上布满了憔悴。可一身得体的休闲服装却把老人衬托得很有精神。在一副深度近视眼镜的背后，不难看出老人充满希望的眼神。

护士一针扎下去，老太像孩子似的哭了起来，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老伯左手按住老太的手臂以配合护士扎针，右手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纸巾小心翼翼地为老太擦去口水。嘴里还一直地念叨：“别哭，别哭，马上就好了。”

在同室的几位老人闲谈中，得知了这对老夫妻的一些情况。

老太在六年前因脑溢血经抢救虽保住了性命，可却成了半植物人。开始老伯每天早上都会扶着老太出来漫步，希望她能尽快恢复。可四年前，老太又患了糖尿病。糖尿病的并发症导致老太脚部溃疡水肿无法走路，进而腿部肌肉萎缩导致瘫痪，只能在床和轮椅上度日。

老夫妻虽有四个子女，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每个子女只能每月给钱。照料老太这一重担全落在了年迈的老伯身上。每天的他不但要管她的吃喝拉撒睡，为防止起褥疮还要定期给他按摩理疗及经常的住院治疗。

老伯说，他们给的钱加上夫妻俩的退休金，钱是用不完的。可气的是他们有时打回家的质问电话，说老伯照料的不好。老伯跟他们说：“你们不管谁能服侍你妈一月，如果她还能活着，那就是我的问题。”后来老伯笑笑说：“我把她床上收拾的跟宾馆一样，叫他们谁能做到。”

有位同室老人问他：“每天这样不累呀？”老伯平静的说：“那有什么办法，少年夫妻老来伴嘛，她能多陪我一天，这也是我的福啊！”他说这话虽然无奈，可一点没痛苦神色，甚至让人感受到了老伯心底的那丝甜蜜。

一向多愁善感的妻为之动容，她的眼睛已经湿润了。

回到家中，妻问我：“今天看到这幅感人的画面，你是怎么想的？”

我反问：你呢？

“夫妻能活到这份上，真不易！”妻说。

是呀，六年如一日，六年啊！我附和着，估计要是让子女来服侍的话，老太恐怕早就“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