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稽的夜

我和当家的从大风家出来时，夜已经很深了，当时月正圆。

从城市到村庄，十分钟的路程，不太远。因为夜的美，我们选择在村口下车。一个三分醉的女人搀着一个七分醉的男人，摇头摆尾地走在乡村小路上，脚下全是意气，眼前全是未来。

小路是新铺的水泥路，换在白天，断然舍不得踩。月光下的村庄像个天使。

我和当家的成了晚归的魔。魔的胆子在夜里不由分说地大了起来。我跟当家的说，我们当一次贼咋样？当家的立刻表态，听老婆的。

做贼是需要勇气的，更需要底蕴，尤其对两个醉鬼来说。我倆打算数到第九十九个门口，再下手。在数到六十八时，我和当家的发生了一次争执。当家的说六十八，我说六十九，久争不下，我建议再数回去，当家的说，算了，听老婆的。

夜，被两个醉鬼数得越来越亮，也越来越清晰。等我俩站在第九十九个门口前时，月上中天。

我想起殷馨梓的那首月中天，兴致起，随口唱了起来。当家的说，老婆别唱了，咱回家唱吧。我唱完那几句“ 意绵绵 ，心有相思弦，指纤纤， 衷曲复牵连，从来良宵短， 只恨青丝长”就不唱了。

等我唱完，当家的已经骑在墙上。怪我当时只顾唱歌，没关注他怎样上的墙，那家伙平时可是恐高的，曾经让他看一张某人坐在悬崖边上的图片，问他敢吗？他说不敢，吓也吓死。我说要是头探出去，身子在悬崖上，敢吗？他说，那要爬着过去才行。

酒壮英雄胆啊，我的大英雄就那样趴在墙上，威风凛凛。

我问院子里有狗吗？当家的说没有。我突然之间想起了我的狗亮，亮是老死的，一个多月之前走掉的，去了天堂。狗日的亮，难过的夏天，都能撑过去，怎么就不能走过秋天？我始终弄不明白，老去那件事，有那么着急吗？因为没有狗，当家的从里面把门打开后，我们像月光一样，顺顺当当地进到院子当中。打家劫舍其实很容易，跟玩似的，就看你敢不敢，就看你的同伙够不够强。

院子两侧的大白菜正值壮年，各个膘肥体壮，各个脉脉含情，眼神不用那么复杂，好不好？我压根没想偷你。

窗前的月季花正开着，月色下的花儿只有白色最显眼，看久了怵得慌，像女鬼的脸。尤其高株月季，在夜风中一飘一飘的，吓死个人。不过，有花的人家一定是有福的，一定够仁义，即便我们被抓，也不至于被打到遍体鳞伤。

要说月季花，我家的月季花才叫一个好，一年之中长疯了，从贴地面长到一房来高，开的花也高端起来，直接上了一个档次。勤劳的小蜜蜂想吃点蜜，需要高空作业，吃个早餐也弄得满城风雨。好色的蝴蝶想寻个欢，就像唱大戏一样，不经意的一个媚眼，搞得众人皆知。

我呢，为了看花，必须爬到房上。这家的女主人，要上房吗？不管了，进了屋再说。

我和当家的走进房间，转了一圈。当家的问我，看中啥了？我说床，看着就困。苦于无法搬走，最后我和当家的决定，睡它，偷不走，就睡它。

等我们醒来时，阳光已经进来，满满的，哪儿哪儿都是。阳光这个无赖，竟然爬上我的床。我悠悠地蹭到老娘房间，问老娘是否知道我俩昨晚的秘密行动。娘说她一直没睡，等着给我们开门。呵，翻墙，还不是怕扰着老娘嘛。想想后怕呀，幸亏进来的是两个家贼，如果是外鬼，还不吓坏了老娘。不干了，晚归的事儿不能干了，一定要守住老娘，替狗亮守住这个家。

细说，我从来没像个醉鬼一样半夜乱窜，也从来没像个贼一样，在月圆的夜里打量过我一贫如洗的家。唉，没有狗亮的呵护，我家的门形同虚设，连个站不稳的酒鬼都可以翻墙而入。事到如今，我只能过过嘴瘾，在心里狠狠地骂上几句狗亮。

狗东西，老那么快，我白疼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