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老了（三）

播放着网易推荐的歌曲，粗糙地把苦瓜切成片，一根玉米掰成两节，放在电饭锅里煮着，我开始室内锻炼。正要进入状态的时候，却突然想起了母亲。

此刻，八十多岁的母亲在做什么呢？。

我打电话时母亲在睡觉，二嫂把手机交给她，拿着手机，母亲也不说话。我问她吃药、喝水、走路的情况，她多是一问一答。问她“为啥拿着手机不说话？” 她说，“ 不晓得说啥子。” ，“只有左耳朵听得见一些，右耳朵啥也听不到了”，提醒她少睡一些觉，她说“不睡觉也不知道做啥子”。

她说“走路的时候，都拄着拐杖的，怕摔倒”，我问她二嫂做饭的时候，“能不能帮着烧火？”，她说，“眼睛看不清，对不准，点不燃柴火，手也拿不动火钳了”……我找出一些话题与她说，但稍有停顿，她便说“没啥子说了，你忙你的事吧”……

漂泊是我的生活主题，我一年见不了母亲几次面。逢年过节见了面，也只是在桌上一起吃顿饭，很难静静地坐下来，与母亲聊聊天。偶尔打电话问问天气，问问她吃的什么饭，走路累不累等等。听听声音，我和母亲都能心安一些，这就是我和母亲主要的联系方式。

但母亲已不能独自使用手机接听电话，今年二嫂在家陪伴着老人。

很多时候母亲也听不清楚电话里的声音，我们与她说话要吼得大声，甚至有时说了很久，还能听见她对着听筒自言自语的声音：“是哪个呢？”，她还没分清楚，打电话的是谁。

母亲的世界变得越来越小---母亲很爱热闹，但腿脚不便，已很少去赶场了。每天只与二嫂在一起，周围还有一对与母亲同代的老夫妇。我小时候成长的那片乐土，当年的生产队里一个班，现在就只有4个人常驻。

有时会有近邻路过，十分钟路程的姐姐偶尔会回去看看，二舅、四舅也会不定时的去看望母亲，这些时候母亲就会多见到一个人，说上几句话。

还有屋后的那片树林，那条我们回家的路，空中飞过的鸟雀，二嫂养了几只鸡，一头猪，邻居家淘气的小狗，它们在默默地陪伴着母亲，倾听着母亲时不时的自言自语。

此刻我想她的时候，就打个电话，可是 “母亲如果想我了，她能怎么办呢？”，这就应了小时候写作文的场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就这样守着故土，母亲慢慢地看不清，听不见，说不出。

其实母亲正在离我们而去。把对子孙后辈的思念变成叹息，把我们成长的那片土地，那些年代，那些鲜活的生命，经历的那些事，打包压缩了，装进心里，从此不与人说。

直到有一天，我想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但只要母亲在，我就还是孩子，

愿母亲慢慢变老，

慢些，再慢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