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冬夜慢

于一年中最长最安静的冬至夜读古人风致，深有意趣。原来，古时候的他会在冬至来临前绘《九九消寒图》，自冬至日起亲画梅花一枝于窗上，只等佳人晨起梳妆，每日以胭脂随手画一圆，待九九八十一圆画满，此时已寒消暖长，梅花变桃花，推窗，满园春色矣。

收到青若的书，正要净手拜读，想一探他笔底那些宋朝女子的冰雪心气。忽一只碧绿飞虫若新叶般翩然趺落于书之一角，灯下静默，犹似一美枕着良夜慢慢睡去。不由一阵恍惚：你，可也是来自宋朝一户明月般的人家？

星稀，夜浓，百无聊赖时，知道自己今夜可是不能静心而读的了，指间滑过读得艰难的沈复蒋勋和张岱，终择一册乱翻，仍是老树的《花乱开》。做一只慵懒书虫也不错，懒散厮混于他的花木人间。

忽有一大朵栀子花斜斜横出册页，只这样轻轻看一眼，便觉神思安宁，是心里的故乡。细思量其中缘由，大约是因总忘不下十岁那年与母亲一起植于木窗下的白栀子吧。望向新藏的红楼梦脂汇本，于众多版本中独独看中这一套，大概也是因它出自岳麓书社之故。

身处南地，关于风雪，关于白茫茫，自是比不上北方的认知。友提点说：“你就想象着，在白纸上随便滴几滴墨，那就是房子，山，树木。”而读张岱湖心亭看雪篇，“上下一白，舟中人两三粒而已。” 他只用了十二个字，便已惊艳什么是大雪，什么是天地空蒙旷渺。

友从罗浮山回来，带一把长出黄花的鲜嫩菜心送与我吃。茎叶清甜，又见花香可爱，便留下几枝清供观世音。灯下，菩萨宝相庄严，又慈悲注视于我，一时不觉身处佛殿，佛鼓声声。闻之，但觉梵宇深静，乃智慧的声音。

远方频有消息：东村腊梅开了，北村雪花来了，西村白雪覆在梅花上了。我虽无缘亲见，心中也自欢喜。那夜，有墨兰依约而至，正美人君子般打开了第一朵在我手边。数数，还有二十朵墨紫色的花苞正在努力生长，只等待被香催开的那一天。是夜，就着这团花气，熬了一碗热粥，在花下与家人享受燕麦荞麦小米大豆们粗服布衣的清简慢生活。

至此，冬夜清香，你有雪可听，我有兰可读。你有梅可嚼，我有粥御寒。凡此种种，总是一番叫人说不出的人间美意。

【One Snowflake-姬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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