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两相安

许多年前的一个夏夜，和妈妈坐车去外婆家，抵达时已是暮色深沉。所为何事已记不起了，只记得山中很凉，外婆院中的花椒树有很浓的香味，黑暗中远山重重，树影如魅。妈妈和外婆坐在屋内小声地说着话，灯光昏暗，我独自在院内玩耍。一场大风吹过，硕大的萤火虫不知从何处被吹来，扑簌簌地落了一地，如同满天的星星落了下来。

深深记得当时又慌又喜的心情，一双小手渐捧满了亮着微光的萤火虫。后来再也没有见过这发光的虫了，那梦幻的夜停留在回忆里，那轻罗小扇扑流萤的情景，也只美在诗句里。

又是难耐的高温，稍出门便惹的一身热汗。这样的周末只适合宅在家里，翻几页未看完的书，泡上一杯茉莉花茶，断断续续的喝完，挽起发，覆一张水润润的面膜。三字当头的年龄，皮肤悄然暗生出淡斑与细纹，慢慢老去是最无可奈何的事。一边生拉硬拽拖着青春的样子，一边还要落落大方地告别。安然和成熟是千峰过后，该有的样子。

生活更趋于简单质朴，和呆在一起舒服的人外出吃饭，做自己喜欢的小事情，穿一夏天的平底编织凉鞋，钟爱一条缀着小莲朵的细银链。也炊饭，也洗衣，也听雨，也看荷，一袖的月白风清。不刻意讨谁的欢喜，也不虚假粉饰太平，心与口一个尺寸，一切随了内心，喜欢了便会一直喜欢，不喜便不作言语。

周末都回妈妈那里，摘院中成串的紫葡萄吃，晚饭和妈妈一起捏南瓜豆角包子，佐以绿豆粥，凉拌苦瓜，所有的素材都是菜园新摘回的，无比的水灵新鲜。门口的两株木槿开着粉色的花摇在晚风里，远山苍绿，玉米地一派葱茏。

坐在院中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听奶奶絮絮地说话，新买的太阳能马灯，数日前的大雨和彩虹，爷爷的老糊涂……她说话的间隙，我忍不住悄悄抹去了眼泪，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白发上，背驼的似乎更厉害了，走路也越来越慢，手臂如同枯枝般…数年前那个齐耳短发，总是一身干净无褶的衣衫，精神又利落的奶奶哪去了。

何以敌暮年凄凉，又怎堪生死别离，岁月的长河，我们微如草芥，这世间太多疾苦，寻不来温暖的出口。唯能做的便是，给所爱的人尽可能多的陪伴与相守。

太过敏感细腻，心事很容易就被装满，遍布凄凉。你得寻找个大大的树洞，或一个松软芬芳的出处，用最有效的方式遗忘或折叠，阴影的面积才不会大过温暖的光。

翻看手机图库里的照片，显示899张，9是一直以来喜欢的数字。自己拍的照片并不多，大多源于淘宝与网络。朴拙的银饰，清新的衣物，还有女子、花朵和瓷器，蕴藉着一层柔和的光，干干净净的样子。一张张翻过，心下柔软，不由想起学时书页里夹的第一封情书，合欢树下递来的白手帕，梨窝浅浅的阳光笑脸，和那些年奶茶唱过的歌。

许多年后，是否仍会有那么一个人在你的记忆里美的如同一株晚樱。

而你又会是谁忘不掉的胭脂红。

文/云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