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离离

文/烟雨云汐

最喜杏花微雨的季节，花开的淡淡，雨下的淡淡，布裙罗衫，未施粉黛，人是素的，心是素的，纱袖轻卷，折一枝杏花诗，插一阙杏花词，行行都是玲珑剔透，干净素洁的花香。简居素陈，几是木几，瓷是粗瓷，衣是布衣，枝是瘦枝，眉间是清风朗月，心上是澈水明镜，做好了饭等一个人，写好了诗等一个人。柴米油盐，青菰香饭，离离烟火，丰盈成诗。

老陶罐灰旧斑驳，气息杳远而清润，有风打过，有雨蚀过，有仓皇的光阴滑过，一眸残损处跌入一段旧时人家日常。男子在晨时离去前挑满厨里水缸的水，注水的涟漪还未平息，漾着半截葫芦舀，水面有明净净，清凌凌的光。那碧人低头，水影中疏眉馨目，气质婉静，近在烟火却不染烟尘，宛如一朵白莲。

春雨时他们会扛着锄，在亭亭院落，栽一畦菜，种几株花。你松土，我丢籽；你浇水，我插藤；你流汗了我用绢帕为你轻轻拭去；你累了我款款为你斟上一杯清茶。等菜长好了，花开好了，花影重在帘前，鸟声碎在檐下。

近午时，束裙绾发，濯手挽袖，园中拔得一把菠菜，洗去泥土，蒜蓉小炒一盘红嘴绿鹦哥，置于皎皎瓷盘，盘尾还要折下院中一朵嫣红相配，妙然相得。再炒上他爱吃的豆角腊肉，米已飘香，碗筷已摆好，炊烟飘得很远，念着那个人会看得见。烟华如云，韶华老去，初心柔韧如蒲，磐石坚贞无移。

总有这么一个会在朝朝暮暮的烟火中至老相陪，是弱水三千，最难忘却的那一瓢；是千山暮雪，最温暖的那个落脚；是十里长亭的一折绿，是苍茫夜暮的一轮月。甘愿为他混迹于柴米油盐，怀揣一颗如是素心，浣衣煮饭，教子持家。离离烟火，蒸好的一粒粒米皆有深情，腌制的一茎茎菜皆含厚意，岁月是两个人的岁月，名字是两个人的名字，老去亦是两个人的老去。

缸中养几尾鲤，瓶中插数枝梅，南山牧羊，西篱栽菊。窗前有清风，院落有阳光，瓮里有米，壶中有茶，桌上有书，宣上有诗，烟火离离，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