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会计（二）

一九八八年秋季，农村进行了第二次土地承包的调整。

其时，我已经办个体卖店八年之久了。但我们家是农村户口，也要分到一份土地的。所以，我对分地是很关心的。

一天傍晚，我溜溜达达来到了大队会计家。那时，生产队已经解体，全大队的账归一个会计管理。分地是个很繁琐的事，工作量非常大，所以会计把账拿回家夜以继日的工作。

土地的肥沃与瘠薄差距很大，这就是所谓的“地板” 也就是地力问题了。把全大队的土地测量绘制成图，然后召开社员大会评议每块地优劣情况，分出一·二·三·四等地来，一等地一亩顶一亩，二等地加一分，三等地加二分，四等地加三分。会计根据评议结果按图将每块地换算成一等地亩数（即分地亩数）。繁琐及工作量之大可想而知了。

那天去会计家时刚好他正在换算。我拿起已经算好的一张图看看，基本上都是这么算的：假如有一块地是三亩地，那么如果二等地的加一分，即 3亩乘0.1=3（分），三亩减三分等于二亩七分；如果是三等地的，即3乘2=6（分），三亩减六分等于二亩四分；如果是四等地的，即3乘3=9（分），三亩减九分等于二亩一分。以此类推，基本如此。

咋一看，不无道理。

三亩地的二等地，每亩地加一分地，三亩地自然要加三分地了，三亩减三分得二亩七分；如果每亩加二分地，三亩地就应该加六分地了，三亩减六分得二亩四分地了；·······

我问会计：“都是这么算的吗？”

“都是。前几天会计培训时我们各个大队的会计在一起研讨过。咋，不对吗？”

“噢，有些出入。”

“咋不对了，其他大队会计都是这么算的，难道都算错了不成？”

我拿起来一张图，用手指着一块地说：“你看，就拿这块地来讲，三亩地三等地，每亩加二分，你的算法是三乘二得六分，再用三亩减六分等于二亩四分地。这个算法不对，应该是三亩除以一点二亩，也就是说，有一个一点二亩就折合成一亩一等地，这块地应该是二亩五分地，而不是二亩四分地。这里有一分地的差错。”

这一番话把会计说愣了！他挠了挠脑袋，沉思了一会儿，恍然大悟：“你说的对，用除法，三除以一点二等于二点五。也就是说二点五亩地，每亩加二分该加五分地，二点五亩加五分刚好是三亩地，你的算法对极了！”

“我这几天不白费劲了吗？都算错了！”

“不怕，现在是农闲，多算几天没问题，不着急的。”

“二哥，你小店忙不忙，要不，我跟书记请示一下，让你帮忙算账分地如何？”

“可以的，” 我答应了他。

我帮会计重新把地账换算一遍，做了汇总。统计了人口总数。

几天后，地 分下去了。

全大队基本没有差错。公平合理，没有吃亏或占便宜的，皆大欢喜。

哪知道，我却因此而得罪了一大批人，其中，就有本家的叔叔爷们的 ！

就在分地的当天晚上，一个是本家二爷的领着几个人来到我家 ，非常严厉的指责我说：“你是怎么搞的，胳膊肘向外拐，会计算的好好的，你去捣什么乱！”

我们家辈分小，对于长辈，我是毕恭毕敬的。我赶紧起身让座，说你们消消气，听我给你们解释。

原来，这个二爷当了一辈子会计。只是在分地的换算上别了一个劲，一时转不来弯儿。

说来也巧，二爷家三个儿子一个阄，是全队最坏的地——东洼子 。评议是每亩地加五分，如果按原来会计的算法，东洼子近四十亩地乘零点五亩等于二十亩，四十亩减二十亩得二十亩！这么算就等于二亩顶一亩了。我给算的是四十除以一点五，得二十六点六亩地。难怪二爷这么来气，这六亩多地楞是让我给算没了！

我耐心的讲解，反复举例说明，终于讲明白说通了，几个人心服口服。

第二年，第一次全国人口普查，我当了普查员。

公社改为镇，大队改为村。

我接任了村现金会计，协助会计进行了九三年土地调整，九八年秋第二轮土地承包，零三年土地调整。

可以自豪的说，几次分地，我把地账算到了极致，没有吃亏或占便宜的。九八年分地，小组只剩了六分地，而零三年分地全小组只剩四厘地，真是精确到了极致！全镇乃至全市几乎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