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飞不过的幕峰

    冬日阳光明媚的午后,朋友的聚会上无意看见慕士塔格的照片,那一瞬间我乱了方寸,难以控制内心的欲望,我要去看看!慕士塔格!仿佛上天注定了这一场缘分!

    三个月的酝酿斟酌,最终决定报名凯途高山户外,去看看我仰慕已久的慕士塔格。

    6月18号,我们坐大巴从喀什到塔县,适应高山环境。早上10:30从喀什出发,下午5:30到塔县金草滩酒店(海拨3000多米),途经最高海拔3800多米,沿途我们近距离的欣赏了即将攀登的慕士塔格峰,因云层太厚,慕士塔格含羞云遮面,增加了他的神秘感……

    19号中午12点40分从海拔3700的204出发,16点10分到达海拔4400的大本营,用时三个半小时,共14公里!大本营的豪华超出我的想象!对后勤所有的工作人员表示感谢!注(204是从喀什到204基地的路程)

    20号,大本营遭遇了几年不遇的大雪,从19号晚上下到20号早上还没停。早上起来发现营地两顶大充气帐被压塌,但马上被协作团队修复,下午雪还没有停,我们依然按计划进行了第一次适应性拉练。

    19号晚上迷迷糊糊睡了一夜,期间两次去厕所,晕乎乎的,有种不好的感觉,早上七点就起来了,把昨晚收拾好的包再次整理了一遍,晕!

    我困的衣服都穿不上,再次去厕所,有拉肚子的感觉,回来刷牙洗脸机械性的,早饭少半块饼子吃的我想吐,一点点食欲没有,全身无力而且特难受,冻的我坐在那里发抖,王铁男老师看我那个样子说给我喝点药,今天就别上山了,休息一天,我不想错过每一次拉练,还想去,可一站起来就不是我想的那样子了,晕的差点摔倒,我拖着包和手杖回到我的帐篷里面,就那样子傻傻的坐哪里抖着,领航员(我旁边帐篷里的队友)取东西时发现我这样子,几乎是拖着把我放进睡袋里面,把水给我放旁边告诉我好好休息,多喝水!

    明天就好了!那一瞬间我没忍住眼泪,哭出声来了,不仅仅是感动还有内心已经乱了的思绪,自己这样子的状态怎么登山……

    21号喝了一天的药不管用不说还严重了,早上五点多直接都来不及到厕所,拉的全是水,我崩溃到开始怀疑我自己的选择,在和家人朋友的沟通下,早饭前我喝了老公的家传小偏方,早饭(一杯麦片)后换了一种药,过半个小时后又喝了另一种药,期间一直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特困,队友们善意的提醒我,不要躺着,要走走活动活动,我就强迫自己营地周围慢慢走走,午饭让厨房帮我煮一碗泡面吃,感觉精神好很多,坚持到四点在王铁男老师的带领下我们去了一趟冰川,我感觉自己还凑合,可上到冰川没一会就饿了,胃烧的疼,再没敢跟大家一起照相玩,自己赶紧下山,因为厨房在给大家做饭,没办法,我只能自己用水泡面吃,因为高海拔,水本来也就没那么烫,面几乎没泡开,吃了两口就想吐,胃好难受!

    想着稍微休息会再吃,可再一口都没咽下去,晚饭队友喊,我就过去陪他们一起喝了一碗紫菜汤,我跟厨房要了一个馒头,过来自己用开水泡着吃了半个,胃舒服好多,肚子也好了很多,晚上跟王老师商量了一下我第二天上山的具体情况,目前我这个状态能自己坚持走到C1就已经很不错了,可明天如果不去,等于我就放弃这次活动了,因为没有适应性的拉练,一次性登顶的那种几率很低,而且是风险及大的,明天,我必须得上!

    中午11点从海拔4400的大本营出发,下午七点半到海拔5400的C1爬升1000,差点走到崩溃,但从自己早上的身体状况来说,能爬上来我已经为自己感到很欣慰。

    24号计划爬升到5800然后返回C1,可晚上一夜的折腾,几乎没有睡着,再加还持续拉肚子,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空了,飘飘的感觉,六点起来去厕所,蹲哪里起不来,我就在痛苦的纠结,我要不要放弃?

    此刻,我感觉就是放弃,我都没有一点点力气下山,昨天苦逼的挣扎了八个多小时才爬上来,此刻,让我下去,我感觉我腿困的一丝力气都没有,肚子一直都在咕咕的响,从昨天早上拉的绿水这点来看我根本就没有好转,我只是不想放弃这最后一次机会,王铁男老师昨天早上特意问我怎么样?如果还不行再不跟着拉链,我就没有机会去登顶了,我咬咬牙,苦逼的跟着大太阳底下在冰冷的雪地里挣扎着,一步……两步……

    从24号下午6点20分到塔县医院检查输液整整三天,感觉有所好转,再没有拉肚子,心情也好很多!其实,对于登不登顶慕峰自己已经坦然了,有人说我是一个意志力不够坚定容易放弃的人,我不怪他,因为他不懂!别人走过的路你没有走,所以请你不要评判别人!因为你没有经历过,感受过……

    28号从塔县重返大本营,大家一起包饺子,吃饭期间罗总给我们惊喜,竟然定了蛋糕,原来是67岁的队友过生日,当然,还有我,我过生日那天大家都忙的拉练,罗总说补上,老帕要拍视频,而我激动的语无伦次……

    29号开始正式攀登,我知道自己没有上C2拉练,队友不可能跟我结对子,果不其然,最后我落单,我只有找古古老师,我们两个一起,虽然自己好多了,但毕竟前期近十天都在拉肚子,没有拉练,所以,还不清楚自己的体力怎么样,但我有信心,我觉得自己完全可以的,我相信,慕士塔格已经接纳我了,因为,我是虔诚的,满怀敬畏来膜拜“冰山之父”的!

    大本营到C1,有了第一次拉练,攀登的虽然艰辛,但有心里准备,晚上在海拔5400的高度还能勉强睡着。C1到C2快到营地时左边一幕让我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两个夏尔巴表情严肃的拉扯着一个裹的严严实实的袋子,旁边一个夏尔巴背着好大的包,他们三个正在努力飞快的下撤,问王老师,才知道是别的队的队员不适,夏尔巴带他下山了,心里突然有种不舒服的感觉,这才C2已经……

    C2到C3是我攀爬的最辛苦的一段路,随着海拔的升高,每一步都攀爬的如此艰辛,在最后我自己摸索着节奏,30步停10秒钟,深呼吸,再继续,最后用了六个小时完成整个C2到C3全程,晚上在海拔6900的高度无法入睡,头疼欲裂,只有大口的喘气才能感觉胸口稍微好一些。

    凌晨一点多大家就开始收拾东西,到出发时几乎快到三点了,天气不是很好,晚上明显感觉到风吹雪花敲打着帐篷,大家几乎都没有睡着,在昏昏欲睡的状态中迷迷糊糊的跟着王铁男老师漫步黑夜中……

    而我,由于晚上饿的实在不行,带的饼子冻成冰块,没办法吃,吃了一小碗泡面而再次拉肚子,就在大家收拾妥当准备出发时我还在拉肚子,高山靴踏雪板还没有穿,在古古老师帐篷外面第三次喊:“雪蝶”时我凌乱的出现在大家的面前,踏雪板还没有穿好,食指和大拇指为了穿好踏雪板趾甲破裂正在往外冒血,这些已经都无关紧要了,最要命的是我肚子难受,我强忍着再次进帐篷把拉肚子的药加量喝了,而此刻大家已经出发,我抬头看看远处点点灯光,哪里是天哪里是山分不清,灯光星光融为一片,忍着肚子的疼痛慌乱的攀爬着,黑夜中除了自己面巾下大口的喘气声和凌乱的脚步声,整个慕士塔格静静的沉睡在午夜中,感觉走了好久,疲惫不堪的我被胃疼折磨的越走越慢,整个胃和肚子跟着火一样的烧痛,现在想来那是上山之后一直都没好好吃东西喝过量的药引起的,古古老师再次问我什么情况?

    能不能坚持?然后告诉我:按我这个速度,至少还有5个小时才能登顶,还有,我这个状态,登顶后有没有体力自己安全下撤?我纠结了,自己要坚持登顶肯定是可以的,可下撤我没有80%的把握,连续的拉肚子不说,大夫让还吃流食,此刻自己真的很虚弱,我不想放弃登顶的机会,但我更不想因为自己不能安全下山而占用其他协作,至其他队友与危险之中!

    在海拔7100的时候,在古古老师的再次询问下,在我一直都纠结于要不要放弃之间我选择了放弃登顶,那一瞬间眼前浮现出临走时儿子给我驮包上写名字时特意画了一个笑脸,多加两个字:加油!我本来想自己成功登顶,给孩子也是给自己交一份完整的作业,可此刻我才真正体会到,放弃比坚持更难……

    不是我不够虔诚,也不是我不够执著,我登高的每一步,都在超越着昨日平凡甚至平庸的自己,每一步的疲惫,都深深地刻在了生命的崖壁,永生不灭!

    在我下山第二天早上我给儿子微信留言:儿子,妈妈让你失望了,妈妈没有成功登顶,只登到7100就下撤了!儿子的回话让我瞬间觉得自己的放弃是正确的“妈妈,我不在乎你登不登顶,我只要你平安归来”!

    在下山途中,风雪把路都填平了,虽然有路标,但在大雪中,路标看不见,古古老师快速从我身边穿过消失在风雪中,我为了追上他在慌乱中无数次摔倒、爬起来、又摔倒、又艰难的爬起来……直到最后爬不起来了,周围的雪都是松的,我想用手支撑着起来,可手一使劲雪就下滑,人跟着也下滑,试了两次之后我再不敢,因为右边不远处就是冰裂缝,我无助的看着这白茫茫的一片,我不敢动,我站不起来,我无助的在风雪中大声呼喊:古古老师,求你等等我!

    风雪淹没了我的呼喊,我第一次对这里的一切产生了恐惧,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没有,就我一个人……由于惧怕,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后面有人喊,我才发现是高松,另一个队的领队,他把我拉上来,帮我换了雪镜,问我怎么样,那一刻用语言我没办法表达自己内心的感激,我在想,要不是他,也许,我要长眠与此,把自己就留在这第一眼就爱上的雪山之上!

    飞不过的慕峰,却让我拥有了别人没有经历过的人生体验,在以后的岁月里,我依然会告诉自己,我登过,但我不属于那里,我只是我自己世界的蝶,在暖暖的阳光下,在晶莹的雪花里翩翩飞舞,我属于阳光下时光静美的舞者!

    回到大本营的第二天我们九人乘坐小面包到喀什,途中暴雨泥石流,我们的车加在中间,天降石头雨,大块的落石,砸在水泥路面上碎成无数小石块,在一大波泥石流涌下来的那一刻司机一脚油门冲了出去,有50多米左右我们的车子在落石中穿行,玻璃碎了,轮胎破了,那一刻我的脑海中显现的是《2012世界末日》此刻,感觉自己离死亡竟如此之近!求“生”的感觉如此强烈,在这大自然面前,人是如此的渺小而无能为力……

    雪山对于我来说要搁浅一段时间,也许几个月,几年,也许会是一生,我要自己从那个满天风雪的恐惧中走出来,我只想要一个路标,一双能拉我起来的手……我在等……我要自己走出这个梦魇……

    【琵琶语-林海】

    琵琶语

    2017/7/27 5:3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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