呻吟的老屋

2018年的腊月，我从堂嫂家打开的围墙，走进生我养我的故园。那日，就是那日，我站在寒风中与故园一起颤抖。

目及不到那棵给了我许多快乐的枣树，却隐约能听到貌似枝桠间传来的，一声声苍凉的呻吟。灌了铅的双腿支撑着发抖的身躯，喉咙间“咕咕”的响着，我不知道干涩的口腔涌进了什么，只是机械的、不停地吞着咽着....。

许久许久，呆滞的目光苏醒过来，同时醒来的还有大脑与记忆。轻轻的移动脚步，生怕踩疼了梦里的坚守。一张“行将作古”的窄窄的木床，承载着我曾经翻滚着的、比天还要大的快乐。那根横着的檩条是我曾经玩耍的“战场”，小小的身躯吊在上面，娘的一声“历呵”让我急速翻身骑在上面，然后爬上那扇没有窗框，仅能容下小小身子的天窗。

“她达，你说这妮子是不是错投了女儿身，整天爬高上低的跟个小子似的，长大了可咋办啊？”最疼爱我的“达达”听着娘的“抱怨”，咧着嘴“嘿嘿”的笑着：“淘就淘呗，反正咱也没有儿子，长大了她若能顶立门户，不让咱受欺负不是更好。来，小妮子，快下来，‘达达’驮着你！”

于是“小人儿”翻身下来，虽然听不懂娘和达达的话，却能知道父亲是在护着自己。所以她坐在“达达”的肩头，得意的手舞足蹈“咯咯”傻笑。

热热的液体划过冰冷的脸颊流进唇边，咸咸的味道让思绪回归。伸手抚摸床沿，温度不在记忆的刻度，犹如在我怀中渐渐走远的、舍不得的母亲。仰头看着屋顶泄露的天空，心情与这一方天地相溶，苍白而又沉重...。

不肯倒下的墙壁，是爹娘留给我的深深眷恋。我不知道这眷恋还能坚持多久，也不敢想这残破的故园会在哪一年哪一月消失不见；更不知道三五年后，我是否还有足够的承受力，来面对眼前这片潦倒的热土。

“小妮子，家来吃饭了！”熟悉而又遥远的呼唤声再次让我泪流满面。我明白这声音不是母亲的，因为这声音远没有母亲的声音嘹亮。因为那嘹亮的嗓门能穿透半个村庄，将贪玩的我硬生生的拽回到饭桌旁。明知道声音不是母亲的，我还是快速的将脚步奔向大门，可堂嫂乱推的杂物挡住了我的去路。

顾不得杂物上厚厚的灰尘，手脚并用的我爬过杂物，但最终还是没能打开从外面反锁的大门。将面孔贴近门缝，使劲的盯着不见人影的路，依稀还是从前，却又比从前少了几分热闹与生机，多了的是被“遗忘”的惆怅和莫名的心慌。

故园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孩童的天真躺在瓦砾中残喘，飘逸的秀发被斑驳成霜，暮阳深处是没有终点的漂泊。今冬成伤，故园有恙；今冬有伤，锥心蚀骨；老屋，我最依恋的地方，请您为我慢点老去，坚持再坚持，因为我不能断根......。【乡愁-传奇乐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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