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怀念舅父

    听到舅父去世的消息,我马不停蹄驱车赶回,眼前的人与事已恍如隔世,银西高铁将村子南北一分为二,往年那座桥也不复存在,致使我绕过马莲河,沿着高铁路基的泥泞才远远看到舅舅家新建的房舍,就在高铁路基边上。房前屋后的麦田棋盘一般,昨夜的一场大雨,让本就返青的麦田绿茵茵的充满了生机,可惜舅父已无法体会即将收获的喜悦,希望在天有灵吧。舅父一生无女,三个儿子均坚守忠厚持家之家训,日子也是蒸蒸日上。

    因舅父生前口碑甚好,丧事着几天,侄女好几个远远赶来吊唁,披麻戴孝守在棺材旁痛哭流涕,就连平时少有走动的亲戚也跋山涉水闻讯而来聊表心意,着实让人感动。按照家乡的习俗,我来回的行跪拜之礼,忙着祭奠,忙着招呼亲戚六人,忙着让舅父入土为安,闲暇之余,伴着阵阵唢呐的悲凉潸然泪下,内心深处总有隐隐的痛告诉我,舅父走了,坟茔就在半山腰那片果树从中,背山靠水的地方,距老茔就几步之遥。

    舅父安息,一路走好!

    2019年4月

    舅父出生于建国前夕,随着红色政权与新中国的建立,舅父这代人,经历了各种磨难与运动,三年自然灾害时的饥饿、文化大革命时期的运动是共同的记忆。所有这些舅父都一样没拉。而舅父这代人,因其特殊的经历,继承了中华民族固有的优秀品质,也秉承了浓烈的红色元素,经历和推动了时代剧变也被时代所改变。现在回想起来,我在舅父身上学到最多的就是乐观、务实和担当。

    记忆中的舅父,典型的农家汉子,没有高大魁梧的身材,却扛起了全家山一样的责任,如同那个沿山而建的窑洞一般,一点不起眼却承载着一家七八口人的全部希望。在我小时候,总觉得舅父家境殷实,不大的庄户院也有一大片的菜园,我可以绕着圈的跑,也能绕着圈的吃到随手可摘的黄瓜、西红柿,那种纯粹的香味如今已很少能品味得到,花生、桑葚、桃子、杏子、苹果这类水果也随处可见,就连一碗汤面,也漂着沁人心扉的油香味。

    舅父没读过多少书,但很多事却能无师自通,记忆中我家农活用的那些个工具,轻巧的镢头、锋利的铁锨、挑水用的扁担,就连后来的架子车那么复杂的物件,都出自舅父之手。记得那年过年的前一天,为了改善我家窘迫的生活状态,并顾及一个庄户人家的颜面,舅父让外公趁着夜色,一担筐一头猪肉猪腿、一头是现磨好的豆腐,还有油炸果子之类的过年必需品,连筐带物的放下,又趁着夜色匆匆返回。

    十几里的山路,来回起码需要两三个小时吧,那时的我,只沉浸在过年吃肉的喜悦之中,根本没有去想夜色下,外公那布鞋之下十几里的夜路是何等困难,直到后来我回老家一路步行爬山的经历之后,才懂了亲人、惦记、牵挂这些字眼,需要多大的品性和担当才能做得到。

    对一个“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的庄户人来说,接母亲去逛庙会这件事可大可小,大了说是尊严,小了说也就无关紧要可有可无,但舅父从不马虎,每当本村庙会开始的时候,即便再忙,舅父也会派大表哥赶着披红挂花的毛驴,一路叮叮当当招摇过市的接母亲去看戏并在娘家住几天。

    后来随着生活变化,披红挂花的毛驴换成了三八大杠自行车,那时的山路狭窄不说,坑坑洼洼到处都是,三八大杠比慢悠悠晃荡的毛驴也快不了多少,而且很多时候都需要人推着自行车,但那份仪式感和重视程度对一个庄户人家来说才是至关重要的。

    坐娘家的那种荣耀、自豪、满足之情,到现在母亲还常常挂在嘴边,并咂着味儿的回忆,依旧一脸的满足与幸福。生活本就这样,谁也别说谁比谁世俗市侩,有些时候确实需要一定的仪式感去获得内心的满足与外在的荣耀。

    1988年,我们全家随父亲农转非去了遥远的西北小城,走的那天,舅父对着母亲泪眼婆娑,背着重重的行李将我们送出很远很远,直到坐上车才依依不舍的离开。那些年没有发达的通讯,书信也需要几个星期,因此同舅父的联系也仅仅靠着每隔一两年回家的契机,看看舅父以及舅父家境一天天的变化与好转。

    三个表哥先后成家立业,孙男娣女一大家,后来孙子孙女上了大学,真可谓人丁兴旺光宗耀祖,舅父嘴上不说,但我总能感觉到舅父那种满足与开心。后来通讯发达的时候,舅父耳背了很多,电话那点微弱的声音舅父已听不见了,好在舅父终究还是找了个机会,不顾车马劳顿来过家里一次,虽说招待较为寒酸与简单,但毕竟还是给我一个感谢的机会。

    舅父一生忠厚持家,孝顺更是远近闻名,外公去世的那天,早上还在赶集,晚上睡觉前突发脑溢血去世。而自我记事起,外婆就一直在吃药,几十年如一日,三寸金莲总是颤巍巍的,舅父始终坚持着“父母在、不远游”的格言,一直守在身边。

    尤其外婆病重不能自理的那五六年,舅父几乎足不离户的照料着,即便迫不得已出趟门,也是对家里人百般安顿交代,而且在外从不过夜,披星戴月也得赶回来,直到外婆八十七岁高龄离世。外婆去世那天,外婆娘家人赶来吊唁,对舅父的孝道与无微不至的照料赞不绝口,这也是一个庄户人家能获得的最高的赞誉。

    最后一次见到舅父是前年,也就是2017年8月份,全家人回去的时候,那是的舅父心脏病已经比较严重了,药不离身的状态,一年总得住院几次调理才行,身体也比往年消瘦了很多,但精神状态还算不错。

    因为耳背的原因,聊天也较为艰难,舅父总对母亲唠叨着,说一些见一面少一面之类的话,让我们一家的心情差了很多,而我也总觉得舅父言过其实了一些,也总安慰舅父心态要好,有病治病,别总想这些漫无边际的事情。没想到不到两年的时间,舅父突然间就离开人世去了另一个世界,享年七十一,事发突然,舅父未留一句一言,匆匆离世,而那次言不达意的聊天竟然成了诀别,遗憾至极。
    4/28/2019 8:56:24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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