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亲,您是我们人生的楷模

    文革开始,您遭受到不公正待遇,靠边站、挨批斗、下校办农场劳动,听妈妈说,最艰难的时候,您每天都只在食堂打一份青菜,节约的钱您都交给两地分居的妈妈用于还账。记忆中,您从未在我们面前抱怨过什么,总是那么平静地接受命运的安排。

    一次,我们无意中流露出“如果当年您不从解放军里跑回来就好了”的想法,您和妈妈都回答说“如果那样,也可能就没了这个家,没了你们”,一副安然的神态。

    您虽然建国前就跟着当时的盐池区委书记做群众工作,但您开始就是以1950年初您最初任职的时间填报的履历,“退休”时有几个老同志主动提出为您提供建国前参加工作的证明,争取享受“离休”的待遇,都被您婉言谢绝了。您是不想找组织去争什么,您说:多活几年,与离休的差距就找回来了。道理朴实而直白。

    您平日里言语不多,可是在教育子女方面却很是有些啰啰嗦嗦。记得我要当兵的那年,从不请领导吃饭的您把接兵的排长、指导员和县教育局一位副局长请到了家里。那天您醉的不省人事,那是我见到您这辈子唯一的一次醉酒,您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翻江倒海地呕吐了几次,却还不忘把我叫至床前,拉着我的手反复叮咛,到了部队一定要好好干,不能给领导和首长丢脸。

    那情景刻骨铭心地永远定格在了我的记忆中,多少年过去了,一想起来心里还会隐隐作痛。到了部队,您不到一个月就会给我写封信,家长里短的事很少,谆谆教诲的话很多,反反复复,不厌其烦。等我转业回到地方,每到工作调整,您还是会专门把我叫回家里,父子俩促膝长谈,把您说过千万遍的大道理再说上几遍,您一生都在告诫儿子,不要忘本,要老实做人!

    您是一个非常重视感恩的人。您认定最大的恩人是毛主席和共产党,发自内心地感激着,用一生的勤奋工作报答着。印象最深的是,文革初期,您已经下放农场劳动了,过年回家,吃团年饭时您十分严肃地告诉我们要先向毛主席请示,并带着我们极其真诚地对着墙上挂着的毛主席像鞠躬,说旧社会我们家如何如何苦,新社会我们如何如何幸福,让我都觉得有些好笑,可是您却没有一点做作和马虎的样子。

    1983年临退休前,您终于如愿以偿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您为此付出了半辈子的努力。当您高兴的像年轻人一般写信向我报喜的时候,我已经是有两年党龄的副连级军官了。我知道您的这一天有多么来之不易,您曾经参加国民党军队和私自脱离解放军的经历让您背了一辈子的政治包袱,受了无数次政治审查,但您却矢志不渝的向入党这个目标奋斗着,像屈原说的“虽九死而未悔”。

    您为组织的付出不知要比我们年轻一代多出了好多,可是您从没这样想过,您只为在退休前完成了人生最大心愿而由衷开心。汶川大地震时,您已是八十多岁高龄,还自己跑到学校交了1000元特殊党费,做完这些,您的心情才平静一些。您九十寿辰前,我们要为您祝寿,您却十分真诚地提了一个前提条件,就是让我们在您的寿宴上要供奉一张毛主席的标准像。

    为此,我专门跑了一趟北京,在旧书市场找了很多家门店终于找到了两张。当我将用金色相框装帧好的毛主席像拿给您,看到您那样开心的样子,当您在九十岁寿宴上毕恭毕敬地捧着毛主席像向来宾们髙谈中国梦的时候,我便觉得往北京跑那一趟值了。

    父亲,您一生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对生活的要求也十分简单。您是坦然而来坦然而去,唯一让我们抱愧的是您和妈妈生前我们都尽孝不够,正应了“子欲孝而亲不待”这句古话,您和妈妈天高地厚的恩情我们只有来生再报了。

    父亲,您和妈妈都安息吧! 人生伤恸何为甚,最是高堂殒没时!

    父亲,随着2017年4月19日晚八点十分您慢慢合上早已疲惫不堪的双眼,巨大的悲痛便在晚辈们一片呜咽中弥漫开来。之前,您几次告诉我们:你妈在等我。我们知道您是奔着您和妈六十多年相濡以沫的召唤去了,可是,您带走了我们这个四世同堂之家最后的支撑,那一刻,儿女们心如刀绞······

    再过几天又是父亲节了,想着以往陪您过父亲节的那些点点滴滴,那份温馨却已经是我们再也不能企及的回忆!在过去近六十年的日子里,儿子从未向您表达过对您的尊敬与感激,这份情深深地埋在心底。今天,我想把它说出来,可是,再多的话您都听不到了!

    父亲,您以九十三岁的高龄渡过平淡、圆满而备尝艰辛的一生。您言传身教,留给我们最多的就是“勤恳做事、本分做人,先公后私、薄己厚人,清心寡欲、与世无争”这三句话。

    您说,1924年8月您生于一个贫困之家,看着年过十岁还上不起学,成天食不果腹的您,爷爷奶奶常常是以泪洗面,万般无奈之中忍痛将您过继族弟为子。新家虽然也不富裕,但您终于有了上学的机会,您知其来之不易所以极为珍惜,无论在多么艰难的情况下都发奋求学,先是考入了县上的龙泉中学,继而几乎身无分文地闯荡武汉。

    为争取一个免费上学的机会,您放弃已经考取的武汉商业学校又以高分进入武汉国立体育师范学校。可惜无论您多么节俭,都难以维持您正常的学习生活,一年多后,您不得不作出肄业从军的选择。

    可是战争无情,您于炮火之中先后在国共两支不同的队伍里提心吊胆地挨过近两年的军旅生涯,最终,您还是从解放军的队伍不辞而别。您没想到,这成了您之后人生总也洗不净的污点,让您为此吃够了苦头。好在回到家乡您推辞了出任伪职的建议,做了清贫的师塾先生,又在建国前参加了革命工作。

    在经历1950年栗溪山区的镇反和清匪反霸锻炼之后,您先后出任跑马小学、团林小学的校长,以总务主任之职参与了创办后港中学、荆门师范、团林高中,直至在荆门大学后勤岗位上退休,您把毕生的心血都倾注在了荆门的教育事业上。

    您是高寿之人。孔子说“德润身”、“仁者寿”,您的一生虽然没有什么非凡的事迹,但一生都在安守本分地做一个老实人,从不用任何心机,不做偷奸耍滑之事,不与他人攀比高低。

    您一生最看重的就是工作,退休之前几乎没怎么顾家,家里的事大都甩给了妈妈。退休之后,好几年您都没闲着,骑着一辆老旧的自行车,乐不可支地为教育局和学校安排的一些事情跑前跑后,再后来教育的事跑不动了,又常常操心起社区的事情,就是在家里待不住。

    妈妈说,几个哥哥出生您都在工作岗位上,没有尽到做丈夫的责任。1958年您在后港中学工作时,因为工作忙,照顾不了三个孩子,妈妈又怀着我,就把我刚刚五岁的二哥寄养在栗溪大山里的姑妈家里。

    那次您出差到栗溪,顺道去看他,当时他正病的厉害,缠着闹着要跟您走,您怕耽误工作,不仅没有带着他,也没有留下来多陪陪他,以致年幼的二哥因为山区医疗条件太差耽误了治疗而夭折。

    这成了您和妈妈一生的伤恸,那年您八十寿辰时,不懂事的我贸然提起此事,引得您和妈妈都老泪纵横,凄苦之情让人不忍想看,也让儿子至今都懊悔不已!在您那里,公与私从来都分的清清楚楚,您从没因为家事而影响工作,也从不以工作之便为家人谋取过一点私利。

    上中学的时候,我常常羡慕有同学用那种印着单位名称的笔记本和文稿纸,漂亮又大气。偶尔一次,好像是因为家里来了亲戚,您让我到您在荆门师范的宿舍去住一晚,我惊喜的发现就在您那不大的屋子里,竟然整整齐齐堆放着半间屋子的文稿纸和教学笔记本。正在我暗自高兴,准备装几本在自己书包里时,您来了,不仅没收了我已经拿到手的东西,还严厉训斥了我,无论我怎样哀求您,您就是不松口,说那是公家的东西,怎么能拿去私用!

    最终,我没拧过您,一张纸都没敢拿走。您九十大寿那年,为了满足您念叨多年的怀旧宿愿,我陪着您和母亲到您参与创建工作的跑马小学、后港中学和团林高中故地重游,看着那些整齐的校园,听闻讯赶来的老同事谈及建校初期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您与大家一同艰苦创业的故事,儿子才真正理解了您和您那一辈人的艰辛与执着,您就是属牛的,一生都在干着拓荒的事情。

    您一生节俭却又那么知足而乐观。从小到大,常听您说起某某领导对您多么信任,某某同事又给您多少帮助,现有的一切有多么来之不易,等等,就是不说谁谁提拔了,谁谁发财了,我怎么怎么的之类的话。小时候,每次吃饭您都要督促我们把碗里的饭吃的干干净净,哪怕掉在桌子上的饭粒也要仔细捡起来让我们吃掉。

    【父亲-刘和刚】

    父亲

    5/23/2017 12:39:22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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