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不起,我爱您

    1956年年末,那年冬天很冷,她出生了。就像那个季节一样,她淳朴,坚韧。那个年代的父母没有疼爱孩子的观念,她绝对是粗养的。三年后,自然灾害开始了,不少小孩没熬过去,她是幸运的。

    后来家里添了弟弟妹妹,她就开始帮母亲带孩子。每次背着妹妹经过村里的小学时,她也只能偷偷看几眼。所以她没读过书,不识字。

    后来她的小孩上小学时,就跟着学了些简单的字,最难的是全家人的名字,她全记了下来。后来女儿问他:怎么记下来的?她笑着说:你们的书皮和作业本上面不都有名儿嘛,多看看就记住了。但是她还是不会写字,直到好多年以后,她在小区打扫卫生,负责人说必须手写名字签到签退。为此,她在家练了好久。

    她的外婆患肺气肿很多年。母亲和舅舅家都有好多孩子需要照料。她就从十一岁那年开始,每到冬天就去照顾外婆。整整去了八九年。

    父亲长得矮小,也没什么活道。在生产队也是分配喂牲口的活。工分也从没拿过十分。但是她很能干,从八岁开始去生产队干活。那时候一天才给四分,她也是满足的。直到十八岁,队上才给记十分。她一米六七的个子,骨架很大,不胖但很有劲。拿到现在说就是标准的女汉子。

    那时在生产队是集体上工。比如割麦子吧,每人一趟,早干完早休息。她活好,干得又快,每次干到头都回来帮那些慢的一起干。村里人都喜欢她,不仅能干,还从不计较。

    那时候白天下地干活,晚上回家点着灯做布鞋。她母亲因为多读了几年书,针线活几乎不会。她不会之前,全家人的鞋子都是她姨做的。后来,她就负责了全家人的布鞋,直到若干年后大家几乎不穿布鞋为止。

    再后来结婚生子,也没什么特别的事。说不特别,那也是因为她的善良和孝顺。跟公婆之间,妯娌之间,都特别融洽。别说吵架,脸红都没有过。她有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女儿一直记得小时候常做的一件事:每次家里做了好吃的,自己都得先去给爷爷送去回来才能吃饭。

    但是她对子女特别严厉。也许她那时候是真的太忙太累了。每天自己忙活十几亩地里的活,基本上没啥精力来溺爱孩子。所以小时候孩子吃饭从不喂,稍微大点孩子衣服从不给洗。儿子性格大大咧咧从没在意,女儿心里却有了埋怨。埋怨她对孩子太严厉,太节俭。

    女儿越来越大,虚荣心越来越强,对她的不满就越来越多。直到女儿高一那年夏天的某个周末,女儿发高烧,给家里打了电话,下午她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车,早早就等在学校门口,女儿上完两节自习才下课,她陪女儿去了医院打了点滴。

    等回到学校也差不多快七点了,女儿直直得就进了校门去上自习了。她却在门外犯愁了,不知道怎么去公交站牌坐车,问了路边的人告诉她现在没车了,她也不知道也不敢打车。

    幸好临走前让孩子父亲帮他写了张纸条,上面是孩子叔叔家里的电话,临走前父亲说,真有急事就打这个电话。她就拿着那张纸走到学校门口的小商店,还是商店的大婶帮她拨通了那个号码,最后,安全到家。

    这件事她从没主动提起,女儿也没在意。直到有一天,女儿父亲不小心说漏了嘴。女儿哭了,哭了很久。也许很多人看到这里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但是女儿知道:她不认字,一般从不出门,出门也分不清东南西北。女儿完全可以想象出她当时的无助。

    女儿始终没跟她说一声对不起。虽然直到现在心底百般愧疚。不过女儿越来越大,有时脾气也大,她的话不再安静的听着,有时还会反驳几句。但是她总是含笑略过。

    后来女儿身体一直不太好,她又对女儿说:这是怪俺,当时怀你的时候计划生育查的严,别说营养了,吃饱饭就不错了。女儿也总反驳她:当年那么多超生的孩子呢,不是都好好的吗?跟这没关系!女儿不希望她连这个都要自责。她说现在就有一个希望,希望女儿身体彻底好起来。

    她就是我妈妈,生我养我三十几年的妈妈。

    妈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女儿欠您太多声对不起,

    女儿一直让您操心就是最大的不孝。

    我想跟您说,妈妈,我爱您。

    您的希望一定成真。

    “84年六月十五的下午,天很热,我突然觉得肚子疼,感觉似乎快要生了,就忍着疼去了你大娘家,让大娘帮忙找了人来给接生。你出生的具体时间我也不知道,反正忙活完,我一抬头,八点整。”这就是妈妈跟我说过的有关我的出生。

    妈妈似乎忘了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也没提醒,因为我不希望她为了我的生日而忙活,就这样让我自己静静的把她的故事写下来,让我骄傲我有一个善良的母亲。

    妈妈身体很好,这是最让我欣慰的事,尤其是遇到28泡让妈妈腿疼的顽疾好了之后,我才觉得我总算做了一件回报她的事。妈妈,你会一直健康下去。

    女儿写于二零一六年六月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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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身齐家人陶子感恩您的阅读。

    7/18/2016 10:54:39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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