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哲学与诗(文:寒山石)

    刘禹锡的“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李商隐的“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北岛说“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顾城说“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去寻找光明”……

    这些从生活中提炼出来的结晶,闪耀着人生哲理的火花,成为一笔充满激情和理性的精神财富。

    诗因浸透哲理而哲思丰沛,诗趣盎然。

    优秀的诗作不仅要在诗中表现来自生活的真知灼见,使诗中之理具有真实性、深邃性和启迪性,以开人心智,还应寓理于象,做到哲思与诗趣的统一。

    诗之哲理莫不出于诗人“自得之趣”,其中蕴含的是诗人的个性气质、学养风度及其对外部世界的感悟与艺术把握。诗人与自然的亲和,自我人格的表现,确立了其理性精神的人性化。

    唐朝诗人陈子昂留下的诗不多,但有《登幽州台歌》这样一首也就足够了:“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20个字绝妙地一表述了人在广袤的宇宙空间和绵绵时间中的孤独处境。这种处境并不是个人一时的感触和境况,而是人类的根本境况,即具有哲学普遍意义的境况。或者说它已上升到“普遍世界的自我”意识。陈子昂用一首短诗表现了这一境况,因而在中国文学史上赢得了不朽的地位。

    遗憾的是,现代文明正日益毁灭着人类精神之梦,将人类精神中那仅温存的一丝崇高和一隅柔梦也冲刷得近乎荡然无存。

    在这世俗化的时代,我们缺少诗性洋溢的哲人,也缺少哲思丰沛的诗人。

    所谓的哲人蜷缩在象牙塔中,偶尔走出来,便象庸医一样开一长串“处世良方”和“生存智慧”;而所谓的诗人流浪在精神的滩头,偶尔吼几声,却激不起大众的情感共鸣。

    这个时代,哲学和诗都在艰难地跋涉中苦苦寻找着出路。

    当然,哲学不等于诗。哲学和诗的最大区别在于:哲学是理性的学问,诗是感性的花朵。

    哲学最主要的还是要思想、思考,学会思考是学哲学最重要的素质。理性的哲学,它的每一段话,每一个词,甚至每一个字,都有无限蕴蓄,需要反复地思索,深深地挖掘。这就要用头脑来理解,学会理性思维,以理性理解理性。

    而诗是感性的,感性的诗,它的每一行诗句,每一个空隔,甚至每一个标点,都韵味无穷,需要细细品味,再三体会。这就要用心灵来理解,学会感性思维,以感性理解感性。

    哲人的智慧在于理性的洞察力、思辩力和穿透力,诗人的心灵表现为感觉的敏锐性、生动性和丰富性。

    在勘探存在方面,哲学和诗各自有着尴尬。哲学的手段是概念和逻辑,但逻辑的绳索不能套住活的存在。诗的手段是感觉和意象,但意象的碎片难以映显完整的存在。

    总结一下:

    一个伟大的哲人,必定是一个广义上的诗人;

    一个哲人如果没有诗人的激情和畅想,就只能沉落如井底之蛙。

    一个伟大的诗人,必定是一个广义上的哲人;

    一个诗人若是没有哲学的眼光和深度,就只能沉湎于风花雪月;

    一首诗作若是不能以哲学的智慧之光穿透人们精神的心灵,就只能是诗人的孤芳自赏。

    没有诗的哲学是乏味的哲学,枯燥的哲学;没有哲学的诗是空洞的诗,浮浅的诗。

    哲学是诗的基础,诗同样是哲学的基础。

    哲学和诗,在灵魂深处相通。

    最后,还是以非洛的小诗《哲学与诗》来结尾吧。这首诗中写道:

    哲学需要概念

    诗需要情感

    不同的思维方式

    不同的观念

    都是反映人的心愿

    诗使哲学形象生动

    哲学使诗摆脱肤浅

    具有深邃的内涵

    二者如能结合

    那是美满的姻缘

    人类有一棵常青的智慧之树,那就是哲学;

    诗就是这棵智慧之树上盛开的花朵。

    哲学深入人生,深入到社会,深入到大自然,深入到人的思想内心,哲学无所不在;

    诗也抒写着人生,抒写着社会,抒写着大自然,抒写着人的思想内心,诗同样无所不在。

    哲学是含蓄的诗,诗是形象的哲学;

    哲学是人类智慧的诗章,诗是人类思维的灿烂花朵。

    哲学不是玄学,哲学是一汪清泉;

    诗不是精神贵族的养料,诗是大众的面包。

    记得恩格斯说,哲学是“时代精神的精华”。一个时代如果没有自己的哲学家,就不能站在时代精神的最高峰;一个民族如果没有自己的哲学家,就不可避免艰苦跋涉在精神的迷谷。

    虽然,哲学家不是远方的灯塔,不是夜行的北斗,更不是万众瞩目的太阳。但是他能拨开弥漫的云雾,引领人类的精神之舟在没有航标的河流上劈波斩浪。

    诗又是什么呢?诗是高扬的精神旗帜,诗是闪烁的生命光芒,诗是用诗人内在的智慧和灵气点燃的精神火炬。

    哲学是航行的船,诗是高扬的帆;

    哲学是奔涌的海浪,诗是飞溅的浪花。

    当一我们去读一首诗时,诗的韵味便会不知不觉涌入脑海;

    而当我们去读一本哲学时,哲学的理性便不知不觉浸入心田。

    哲学增添了诗的韵味,变得上口;诗增添了哲学的理性,变得深沉。

    哲学与诗在容纳中共同提高。

    孔子训曰:“吾日三省其身。”

    古西腊哲人苏格拉底说:“未经反省的生活是无价值的生活。”

    但反省却主要靠哲学智慧。冯友兰在《中国哲学史新编》绪论中指出:“哲学是人类精神的反思。所谓反思就是人类精神反过来以自己为物件而思之。人类的精神生活的主要部分是认识,所以也可以说,哲学是对于认识的认识。”

    哲学能使人超越自然境界、功利境界、道德境界,而达于天地境界。

    哲学的这种反省意识,也正是诗人富有独创精神、发现意识和深刻思维的心理条件与前提。

    诗,正是以社会、人生、生命、爱情、友谊、自然等为主题,或抒发情感;或警策人世;或剖析心态;或启迪人生,反省无处不在。

    没有诗人激情的哲学,是苍白而无力的。

    真正的哲学家,即使晦涩如康得、黑格尔,他们的著作中也常有清新质朴的警句跃入我们眼帘,令人铭记不忘。更有些哲学家,如蒙田、巴斯卡、爱默生、尼采,全然抛开体系,以隽永的格言表达他们的哲思。

    德国近代是哲学家和诗人辈出的时代,而且,许多大诗人,如歌德、席勒、威·施莱格尔、诺瓦里斯、海涅,也都兼事哲学。不过,大哲学家写诗而有成就的,恐怕要数尼采了。周国平在《<尼采诗集>译后》中说:“在尼采手里,哲学是完全诗化了。”“读尼采的哲学著作,你会觉得是在读诗。”

    周国平又说:“没有诗的激情和灵性,一个哲学家只能是从事逻辑推理的思维机器。”

    没有哲人深邃的诗,是肤浅而短命的。

    朱光潜曾将文学与哲学进行过比较,他说:“诗虽不是讨论哲学和宣传宗教的工具,但是它的后面如果没有哲学和宗教,就不易达到深广的境界。诗好比一株花,哲学和宗教好比土壤,土壤不肥沃,根就不能深,花就不能茂。”

    大哲学家与大诗人往往心灵相通,他们受同一种痛苦驱逼,寻求着同一个谜的谜底。庄子、柏拉图、卢梭、尼采的哲学著作放射着经久不散的诗的光辉,在屈原、李白、苏轼、但丁、莎士比亚、歌德的诗篇里回荡着千古不衰的哲学喟叹。

    所以周国平《<诗人哲学家>编后》中说:“没有哲学的眼光和深度,一个诗人只能是吟花咏月、顾影自怜的浅薄文人。”

    诗因浸透哲理而思想精辟,韵味悠邈。

    哲学,就是爱智慧。哲学的眼光,是充满智慧与灵性的。

    透过那些平日常见的现象,我们发现原来自己还有那么多不确定、不明白的事情——比如生命从何而来,去向何方。这个美妙的精神领域让无数哲学家,也让无数诗人乐而忘返。

    情感和思想互相依赖而存在,没有思想也就不可能有情感。思想只有上升到哲学的高度才能是人类智慧最辉煌的结晶。文学史已证明,一个文艺运动和思潮的兴起,往往和它的哲学基础有极大关系,诗歌不可能没有哲学。

    诗人无不是把他们对宇宙、对人生、对社会的深刻思考,把他们为人处世的丰富经验纳入诗里;它是诗人生活阅历和才智灵感激荡交汇而成的结晶,是智慧的结晶。

    诗因浸透哲理而高度浓缩,意境隽永。

    欧阳修的“残雪压枝犹有桔,冻雷惊笋欲抽芽”;

    苏轼的“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杨万里的“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陆游的“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朱熹的“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叶绍翁的“满园春色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这些诗在自然流畅的描写中,也给了我们以深邃的智慧。

    诗因浸透哲理而情真意挚,含意深邃。

    诗人把蕴含睿智、富于情趣、耐人寻味、发人深省的哲理融进诗里;诗人把他们对于现实的、历史的、生命本体的奥秘的洞察与深思贯注诗里,使人们的心灵得到净化,精神受到激励和鼓舞人。

    屈原说“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陶潜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王之涣的“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9/18/2016 8:49:44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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